窗景

梁洪来 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看守所

窗似取景器，里面盛着美丽的景色和人的心事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，门泊东吴万里船。”杜甫窗前的景色就是一幅山水画，望着窗前的美景，一生漂泊不定的诗人，此刻心情应该是愉悦的。丰子恺有一幅漫画叫《人散后，一弯新月天如水》，一张小桌依靠在窗前，桌上三个茶杯，桌边两把空竹椅，竹帘高卷的窗外，一弯新月如钩。谈兴已过，客人已走，茶水已凉，单留下主人望着窗外新月水天发呆，热闹过后复归安静，有一点点的惆怅和寂寥。窗是房子的眼睛，得意和失意，进取和退守，心思都写在一扇窗前。得意时是“春晓推开北面窗，揉飞乳燕好轻狂”，失意时是“从此静窗闻细韵，琴声常伴读书人”。台湾电影《窗外》里，情窦初开的美少女江雁容常扑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窗外遐想，编织自己美好的梦。这样青春萌动的眼神让人不忍心看到她希望的破灭。

有屋就有窗。房屋是遮风挡雨休养生息的港湾，住在屋里有安全感；窗户是迎日采阳吐故纳新的通道，站在窗前有无限的希望。人生总在充满希望的路上前行，再失意的人，站在绿意葱茏的窗前，也会重新燃起希望之火，哪怕那火星是微弱的。“昨天邻家乞薪火，晓窗分与读书人。”前途微茫，唯一的抉择就是重新打起精神，早早起来就着邻家借来的薪火，在清晨的窗户前发奋读书。

早亮和晚熄的窗灯下，都是勤奋刻苦的人。清代才子袁枚是乾嘉时期的诗人、散文家、文学批评家和美食家，著作等身，流传后世的有《小仓山文集》、《随园诗话》及《随园诗话补遗》《随园食单》《子不语》《续子不语》等。这么多文字作品，单靠才气是不行的，还有勤奋。他有一首诗就道出了缘由：“白鹤一声语，青天半夜风。梦从秋后短，诗向枕边工。隔夜砚常湿，晓窗灯尚红。是谁来拭几，知我读书功。”不用功读书做文章，哪有这么多文字流传后世？

窗里窗外，不同世界。窗外的世界令人向往，也叫人发奋。古人追求窗外精彩的方法多是读书。“知识改变命运”嘛，几个穷书生为了美好前程，挤坐在昏暗的窗前拼命读书，后来渐渐把一起读书的人叫“同窗”。宋代吕祖谦《与朱侍讲书》：“同窗者，乃叔度之弟景愈。”十年寒窗苦，考取功名不易，“同窗故友”有共同的奋斗经历，叫起来格外有亲切感。

人生半百，记不清站过多少窗口，看过多少窗外的风景，唯有老屋的两扇窗一直印在心中。草屋漏窗，稼禾环绕。堂屋有一扇北窗，窗户不大，木棍做的窗棂。窗下一桌，乌漆嘛黑。晚饭后，母亲收拾完桌子，我们兄妹三人就趴在这张桌子上看书写作。上初中时，学校要求学生自己带课桌，家里请木匠师傅打了一张小书桌。暑假，小书桌拖回来，放在里屋靠南窗的位置。窗外是绿意可人的玉米秆，桌上是几本厚厚的书本。屋内虽然简陋，但窗外有绿，窗内有书，亦已足矣！

如今，我有一间带有窗户的书房，窗外绿树繁花，室内书籍几架，但看书写字，已经没有功名的羁绊，更多的是充实自己内心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