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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景抒情类散文阅读路径探析

【入乎其内】

大自然是人类心灵的寄托，而写景抒情类散文可以让我们反观自然，激发对自然和生活的热爱之情。王国维“一切景语皆情语”的论断，对鉴赏写景抒情类散文意义重大，这意味着我们要既要抓住“景语”，更不能忽视“情语”。因此，阅读此类散文，可以从景物描写手法与作者人生思考两个维度切入。

在景物描写手法上，种类繁多，其中多感官描写与修辞手法运用尤为关键。多感官描写能全方位展现景物特征，在郁达夫《故都的秋》中，我们跟随作者能看到“碧绿的天色”“蓝色、白色的牵牛花”，听到“驯鸽的飞声”“衰弱的残声”，也能真切地感受到“凉风”。作品使各种感官齐发，将故都的秋“清”“静”“悲凉”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，让读者身临其境。修辞手法则赋予景物鲜活生命力，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中，比喻如“亭亭的舞女的裙”让荷叶形态毕现，拟人如“羞涩地打着朵儿的”使荷花娇羞动人，通感名句“缕缕清香，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”将荷香描绘得缥缈空灵，种种修辞生动呈现出荷塘的静谧优美。

在作者人生思考角度上，意象承载着情思，展现深沉蕴藉的情感。史铁生《我与地坛》里，落日、雨燕等意象，初看伤感苍凉，细品却积极昂扬，传达出生命虽历经沧桑，仍要热爱生活、活得灿烂的思考。地坛不仅是自然景观，更是承载作者人生思考的载体，如哲人般给予启示。作者在此找到生死答案，领悟母亲伟大，明确未来之路，景语情语交融，使文章思想深刻、感染力强。

阅读写景抒情类散文，既要明晰景物描写手法，捕捉美景特质，更要探寻作者在景物中蕴含的人生思考，品味景语背后的情语，方能领略其独特魅力与深刻内涵。

【出乎其外】

选文一：

秋

作者：余秋雨

踩着满径的黄叶，裹着一路的菊香，秋姗姗而来，叩响了季节的门。

它从一片绿里带黄的落叶中潜入，驱散夏季的酷热。它是那高远澄静的天空，它是那纤尘不染的池水，它是那缠绵悱测的雨丝，它是那皎洁无比的满月……

九月的初秋，仍有着夏的余韵。蛙声虫鸣逐渐稀落了，只有寒蝉依然在柳树上鼓噪着它的乐章。水面残荷点点，成熟了的莲蓬开始从夏日的梦中醒来。玫瑰和月季仍然吐着芬芳，在渐冷的秋风中延续着青春的美丽。桂花开了，在疏朗的月夜中散发着阵阵幽香。

南飞的雁儿掠过蔚蓝的天空，在人们心中划出秋的痕迹。风渐渐大了起来，卷起干枯的黄叶，蝴蝶般地飞旋着；仿佛纷纷坠落的音符，装点着清冷的秋晨。

阳光照在蜷缩起来的枯草上，倦倦的，添了几分秋的寒意。霜花在静谧的夜晚走进了庭院。

早晨起来，屋顶上，草地上，到处白花花的一片，窗户上蒙着一层白气，为调皮的孩子们提供了一块一展画技的地方。时不时地落些秋雨，细细的，绵绵的，那缥缈的游丝蒙着游子心。“一阵秋雨一凉”，一天天地，秋向深处走去，奏响了冬的序曲。

菊花却在这寒风中笑着，闹着，舞动着绚丽的花瓣，有的若绿波微微，有的像玉指纤纤，清淡疏朗，仪态万方……它们各展其貌，热热闹闹地打扮着秋天。

枫树也擎起了火炬，层林尽染，漫山红遍，那火热的色彩点燃了生命，也点燃了秋天。松柏翠绿依旧，沉稳地微笑着，注视着这并不缺少色彩的秋。

似乎离秋最远的是春了。然而春天也派来了使者，参加秋的盛会。瞧，春天播种下的希望如今都已成为收获。那沉甸甸的金穗，那饱满硕大的果实，无一不在向人们炫耀着这个流光溢彩的季节。在秋风里，丰收是金色的，喜悦也是金色的。

秋天，对于充满热情的人来说，是个美丽可爱的时节。它兼容四季，又有着自己的个性，它深沉中透露着成熟，冷峻中洋溢着热情。

随着落叶飘逝的每一个秋天，都为热爱它的人们留下了一份金色的礼物。

【赏析】

《秋》是一篇诗意与哲理交织的散文，借秋天之景，展现自然之美，抒发生命之思，尽显余秋雨散文的独特风韵。

文章开篇，秋天是“从一片绿里带黄的落叶中潜入”，读者也是被这一片落叶吸引，跟随作者，渐入佳境。蛙声虫鸣、水面残荷、南飞雁儿、霜花、菊花、枫叶……这些寻常景物，在作者笔下，皆成诗画，韵味无穷。

余秋雨的语言，典雅而不失灵动。写作技法上，堪称典范。如“它是那高远澄静的天空，它是那纤尘不染的池水，它是那缠绵悱恻的雨丝，它是那皎洁无比的满月”，排比句使文字如音乐般富有韵律；大量比喻，让读者细腻感知秋之韵味。再如“菊花却在这寒风中笑着，闹着，舞动着绚丽的花瓣，有的若绿波微微，有的像玉指纤纤……”拟人与比喻的手法信手拈来，菊花形象跃然纸上，灵动多姿。

文章不仅描绘自然，更融入人生思考，实现景、情、理的完美交融。自然季节的更迭，亦是人生历程的写照：“夏的余韵”如青春活力，“奏响冬的序曲”似厚积薄发，“春天的使者”代表着人生各阶段的梦想与希望，秋则展现出它的流光溢彩和丰收喜悦。作者视秋天为“兼容四季”的时节，它“深沉中透露着成熟，冷峻中洋溢着热情”。它提醒我们，历经风雨后，应学会沉淀与成熟。这般深沉的思考，引领读者超越文学赏析，深入文本，感悟人生，获得心灵的启迪与成长。

选文二：

《秋声赋》

欧阳修

欧阳子方夜读书，闻有声自西南来者，悚然而听之，曰：“异哉！”初淅沥以萧飒，忽奔腾而砰湃，如波涛夜惊，风雨骤至。其触于物也，鏦鏦铮铮，金铁皆鸣；又如赴敌之兵，衔枚疾走，不闻号令，但闻人马之行声。余谓童子：“此何声也？汝出视之。”童子曰：“星月皎洁，明河在天，四无人声，声在树间。”
　　余曰：“噫嘻悲哉！此秋声也，胡为而来哉？盖夫秋之为状也：其色惨淡，烟霏云敛；其容清明，天高日晶；其气栗冽，砭人肌骨；其意萧条，山川寂寥。故其为声也，凄凄切切，呼号愤发。丰草绿缛而争茂，佳木葱茏而可悦；草拂之而色变，木遭之而叶脱。其所以摧败零落者，乃其一气之余烈。夫秋，刑官也，于时为阴；又兵象也，于行用金，是谓天地之义气，常以肃杀而为心。天之于物，春生秋实，故其在乐也，商声主西方之音，夷则为七月之律。商，伤也，物既老而悲伤；夷，戮也，物过盛而当杀。”
　　“嗟乎！草木无情，有时飘零。人为动物，惟物之灵；百忧感其心，万事劳其形；有动于中，必摇其精。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，忧其智之所不能；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，黟然黑者为星星。奈何以非金石之质，欲与草木而争荣？念谁为之戕贼，亦何恨乎秋声！”
　　童子莫对，垂头而睡。但闻四壁虫声唧唧，如助予之叹息。

【赏析】

唐代文坛领袖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中运用多种艺术手法，使其成为千古名篇。各种修辞、化抽象为具体、借景抒情等手法让读者如临其境，真切地感受到秋声的特点和魅力。然而，对于写景抒情散文，我们不但要把目光聚焦于作品中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绘，更要深切体会其中蕴含的生命思考和人生哲理。

《秋声赋》创作于宋仁宗嘉祐四年（1059）秋，彼时欧阳修五十三岁。该赋主旨是借“悲秋”抒发人生苦闷与感叹，具体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。其一，感叹人生苦短、宦海沉浮：欧阳修借秋声感慨人生短暂、世事复杂。他虽身居高位，但屡遭贬谪，面对朝廷污浊、国家衰弱、改革无望，苦闷于不知如何作为，对宦海沉浮发出深沉喟叹。其二，由秋及人，观物省己：秋声陡转引发对人类自身的思考，人常因忧思劳形耗损精神，青春凋零、鬓发斑白往往非秋声所害，而是自身忧劳所致。人奢望对抗自然规律，却不知真正的“戕贼”是内心执念与外务纷扰，应将对秋的怨怼转为对自我的反思。